故鄉(三)

然後，還是跟麥太的故事一樣，從前有個後生仔/後生女，有一日，佢變左個佬/嬸。回到故鄉才發現兩老真的老了──純粹因為那些難以習慣的稱呼。媽媽才四十多嘛，但己成了大群小孩的姑婆和舅婆，爸爸也順理成章地成了舅公和叔公。但給大群小孩圍繞的感覺還真幸福，尤其當我手握糖果的時候，個個口口聲聲「姑姑、姑姑、姑姑~~」叫得舖天蓋地，好想生。

尤其得我竉的是大表哥的大小兒子。兩個小光頭整天在家裏跑來跑去跳上跳落，大光頭(6歲)很會說話的例如「叔公點解你咁老?」「5圓比10圓大因為數字比較大」，但也很乖很聽爸爸話，老是跟在我大表哥腳邊不停叫「爸爸、爸爸、爸爸~~~」。看他在山邊田野橫衝直撞什麼都敢試(包括燃點各類鞕炮煙花括捉各種昆蟲動物以及在各高度的山岩碎石上跳上跳落)，那種狠勁，城市小孩相比之下真是紙糊的。

小光頭(4歲)，遠比他哥野蠻因為用糖果是收賣不到他的。不怎樣說話也不黏人，但樣子很俏聲音很嬌的，像女孩又像貓，總是在角落玩自己的遊戲。有天捉到他躲在我的房間不知幹啥，趕跑了他以後才發現，枱頭糖果盒中的朱古力小元寶都給挑了出來，同時牆角處給挖了個小洞──前者給仔細地用泥土埋在其中了。「誰跟你說朱古力可以種?」「…我試試嘛~~~」低頭輕輕的說，尾音拉得長長的軟軟的，好可愛。

現實當然沒有他倆的天真無邪，細問之下才知道，兩小兄弟都未有戶口，生父填小舅舅的名字。即是變了跟大表哥是兄弟??怎麼成。媽說，大表哥是城市戶口超生罰好多錢的，而且在政府機關做工會丟飯碗。於是小兄弟一年見爸爸一兩次，躲在家鄉不讀書；然而家鄉這種放牧式管教，小朋友跟天地自然相處融洽。

這樣教小孩不知好定唔好，但至少，懂七種樂器的城市小孩，不見得比他們快樂。